草稿

极客死亡计划的各种草稿,其中有一些已经写不下去了 uwu

科斯米肿瘤

“你来了?我一直在等你。”

“喔,你好像还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没关系,你会明白的。”

“欢迎来到中枢档案馆,你会在这里待上好一阵子。”

“现在,你准备好听一个有关执念的故事了吗?”

“好的,好的,那我们开始吧。”


奥佩里布斯创造各宇宙时,把祂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多元、和谐和色彩这些艺术家的考量上了,以至于祂的作品虽然遍布时空,但破碎不堪。为了展示虚无的概念,奥佩里布斯使用了留白的手法,使得某一个宇宙空无一物,结果对物质的饥饿使得它把周边的时空吸了进去。这不是奥佩里布斯的本意,但祂觉得那弯曲的重力场具有独特的数学美感,便任由这种崩塌继续发展。在面对生命威胁时,感叹自然之美是绝对疯狂的举动,宇宙间的生灵中,疯子是极少的,他们都陷入深深的绝望中。科斯米拥有能洞穿所有时空的视野,因此所有的毁灭都被他看在眼里,那些嘶吼和哭泣对祂这个永恒的存在而言本不该触动什么,但生离死别看得多了,再铁石心肠的存在也会挤出几滴泪。科斯米决定,祂必须修补奥佩里布斯留下的烂摊子。祂在饥饿宇宙的中心放下一颗白洞,这个宇宙就这样慢慢充盈起来了,周边的时空也恢复了正常。

在虚无中安放存在,本就已经激怒了奥佩里布斯,但科斯米非但没有停手,还对奥佩里布斯的作品做出了更加不合时宜的举动——祂把一整个文明葬在了白洞的旁边,在记忆里搜索有关这个文明的画面,为他们谱下一首诗,刻在了石碑上。并且,这种失去理智的殡葬活动还在继续。奥佩里布斯觉得那石碑上的文字庸俗至极,文字整齐排列,韵脚工整对仗,是凡人才会有的对美的理解。祂坚信科斯米的理智已经远去,便与之划清界限,要求每一百亿年里,科斯米只有一亿年的时间可以玷污奥佩里布斯的作品——毕竟宇宙无限,划分空间是不合适的,神祇们用时间划分领土,是惯用的做法。科斯米同意了,于是祂便在接下来的九十九亿年里忍受着生灵涂炭。人们都说痛苦造就艺术奇才,却从未想过艺术本身也会带来痛苦。

终于到了科斯米的掌管时期,奥佩里布斯留下的灾祸根本是变本加厉,譬如每一百亿年就要膨胀一次的恒星,把科斯米在无力干预时已经建立起情感的星系和文明整个吞噬,随后又抛射出物质构成新的行星,生命在科斯米的一亿年结束之前还没能诞生。祂忙着填补宇宙的缺陷,见到的尽是些奄奄一息的造物,那些充满活力和美感的文明,尽管也在祂的视野之内,却也无暇顾及了,而且,祂竟然还生起凡间的穷人才会有的仇富心理,对那些欣欣向荣的文明实施惩罚,让陨石撞击、让气温上升,诸如此类,好在祂的注意力都放在灾难和毁灭上,制裁只是顺手的事,不算过火。见科斯米如此关注凡间事务,尤斯提提亚和艾库依塔斯两姐妹不由得对祂们的后代倍加关注。每到科斯米的一亿年,祂就分身乏术,四处奔波,力求不让任何缺陷保留在世间,可当时限到达,奥佩里布斯带着轻蔑的目光出现时,祂才意识到保持忙碌只是祂让自己从无尽的痛苦中分心的手段。在接下来的九十九亿年,祂仍然合不上眼睛,让自己的思维日夜操劳、沉浸在忧虑当中,到下个一亿年到来时,祂比上一次更加乏力,能填补的不过是沧海一粟。如此循环往复,科斯米的神力逐渐衰退,连自己的本职工作也干不好了。尤斯提提亚和艾库依塔斯终于觉得是时候出手了。艾库依塔斯向科斯米强调,身为秩序的化身,应当不偏不倚,如今科斯米身上的偏执和偏爱都是不可取的;尤斯提提亚蒙住了科斯米的一只眼睛,科斯米终于在母亲的怀抱下重回平静。

之后,每到那一亿年,科斯米就会戴上尤斯提提亚赠予祂的幕布,在绝对的无知之下填补破碎的宇宙,祂把星云缝合,把虫洞夯实,在宇宙之间的缝隙里住满水,让它们不再相互撞击。祂的头脑无比清醒,在一亿年结束时,祂不留遗憾地完成了所有的修复,终于在艺术细胞和匠人精神之间找到了平衡。一切看起来都是这样平和,在祂有能力做出改变的时间里,科斯米以无知和盲目为盾,抵御残忍真相的刺痛,而时间结束,修补完成时,科斯米看到的就都是和谐了。至于在奥佩里布斯统治下的宇宙为何模样,母亲为他蒙住的那只眼睛也使祂视野受限,看不到那么多的混沌,而且,科斯米很清楚,只要祂耐心等待,什么样的缺陷都能被祂修好,一亿年的时间对现在的科斯米来说,不多不少。

直到有一天,科斯米睁开了被母亲蒙住的那只眼睛,重新看到了宇宙间生灵的模样——祂们在呼喊,在抗议,比以往更加激烈地痛苦着;他们流血,他们嘶吼,他们在丑陋和腐臭中消亡;他们咒骂着宇宙和它残忍的自然秩序(Cosmos,那是科斯米的名字)。科斯米想要告诉他们,痛苦是对生命毫无敬重的奥佩里布斯造成的,而自己是救世主。可祂只有无限的视野,没有无限的嗓音。况且,祂也从未更清楚地看到,自己是一个伪君子,祂比奥佩里布斯还要丑恶——奥佩里布斯作为造物主,给予了他们生命并任由他们发展,而自己,身为秩序之神,竟然干预了凡间的秩序,亲手造就了痛苦。祂在戴上幕布之前就已经为无知所困了。


科斯米在祂的一亿年里大动干戈修补起来的宇宙,并不如祂想象的那般美好。身为秩序的化身,科斯米本应该懂得,对茫茫无边的宇宙和无限的时间来说,并没有什么善举和恶行。毁掉一个科技过度发达的文明,会抹掉一丝多样性,但也能预防他们去侵略别的文明,更何况,在那样精确运行的社会结构下,世界末日对很多人而言可能是梦寐以求的。总之,像科斯米这样的不朽的存在,不应该思考善与恶,也不应该思考自己做出的一件事情是好是坏,因为一切都是不确定的。在无限的时间里,科斯米可以为一个举措列出无限长的好处,也可以列出无限长的弊端,也有着无限的时间作出决定,从无数利益方的视角考虑问题——这意味着没有任何决定能够被做出,这个事实倒是一件绝对的坏事。不少文明里总有和神使相关的故事,神祇们很清楚,真实的宇宙中是不会有这样一位下贱的赫耳墨斯的,不幸的是,科斯米快要变成它了。

科斯米若是继续用不伦不类的思想做不该做的事情,迟早会招来毁灭,各种意义上的毁灭。只可惜,祂的理智先祂而去,竟然使祂做出了一件连预知魔拉普拉斯都感到震惊的事情。科斯米向母亲艾库依塔斯争辩众生平等的概念,向祂指出,平等并不是冷眼旁观任由痛苦发展,而是让所有存在都获得等量的生命体验——向平等的化身质疑平等,其显示出来的鲁莽无需多言。好在,艾库依塔斯比任何人都更知晓平等的含义,因此,也把科斯米的这一冒失之举当作与祂以往做过和未来将会做的事情中,同等重量的一件。艾库依塔斯质询科斯米,一块石头的毁灭和一座城池的毁灭,哪个更令人痛心?艾库依塔斯刻意使用了神明不会使用的词汇,以此来配合科斯米最近展现出来的认知降级。科斯米沉默片刻,诚实地回答说是后者,艾库依塔斯又问:动机和结果相比起来,哪个更重要?科斯米明白了母亲的用意,实际上两个都不重要,但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的确让自己更偏向前者。他和奥佩里布斯都造就了痛苦和毁灭。奥佩里布斯是在创造,而自己是在修补,但说到底,他们都是在把成块的原子在宇宙间挪来挪去罢了,这是不变的结果。可是,科斯米如今已经没办法用神一样清晰的头脑看待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了,因为祂无法接受毁灭,尽管对神来说,是不存在毁灭与新生的概念的。

艾库依塔斯从孩子的神情中看出,这位秩序之神的内心已然生起了一种截然不同的秩序,此刻,祂代表的不仅仅是自然法则和宇宙秩序,而是一种建立在生命与文明之上的秩序,一种神不应该有的对秩序的认识。这两种认知,后者在前段时间占据了上风,而如今,在自己的逼问下,前一种终于醒来了。在科斯米的眼睛里,艾库依塔斯看到了一种深深的矛盾,祂向科斯米提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为关键的问题:自然与宇宙之秩序,和意识与文明之秩序,哪个更重要?

科斯米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眼睛,回答道:同样重要。


我罪不可赦

Without ever touching his skin, how can I be guilty as sin?

从未与他有过体肤之亲,我又怎会,罪不可赦?

Subsole 读书会

I

星期六临近午夜,朋友驱车带我去参加某个读书会。

我坐在副驾驶,听着他滔滔不绝地向我讲述他在那里学到的东西和见到的人。他的眼睛着了迷,没有看路也没有看我,但他开得很平稳,就像有第三只眼睛一样。我忘记他说了什么了,兴许我根本就没听。我对这个读书会其实不感兴趣,我喜欢读书,但我只喜欢一个人读,我觉得读书会听起来像是一个想要卖书给我的商业组织,目的不纯。可朋友显得很热切,我没能拒绝。

不知不觉他就开车上了高速。深夜的高速公路上安静得诡异,偶尔有车经过也只是快速地飘过一阵噪音。路上没灯,如果盯着前方看,前车灯照亮的区域外是一片漆黑,只能隐隐约约看到绿植和护栏的影子,容易让人联想到恐怖故事里的场景。朋友一路都很激动,我从没见过一个读书人这样激动过。他根本不在乎车窗外的场景,有好几次,我都怀疑他早就走错路了,只是还没反应过来,但他偶尔会在岔路口放慢车速,谨慎地换道,又打消了我的顾虑。

似乎是下了高速,路上没有护栏了,石头路两旁是旷野,我看到绿中泛白的草地上零星地点缀着一些黄色。“他这是把我带到什么荒无人烟的地方了?”,我这样想。疑惑夹杂着恐惧爬上了我的喉咙,还没开口,他就刹车停在了路中间,打开车门,回头示意我下车。

“这是哪?”我一边下车一边问他,“停在路中间真的没问题吗?”我还在四处张望看他在哪,他就突然从我后面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看着我的眼睛说:“相信我,跟我走吧。”

他领着我进了草地,往某个方向前进着。我回头看到我们的车子后面的山头似乎有几座小房子,但太晚了,都熄了灯。我不相信有什么读书会会在这种地方举行,见我脚步迟疑,朋友转过身向我走过来,告诉我再走几步就到了。他把手臂搭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直觉告诉我,前面应该不是一个危险的地方。我就将信将疑地继续走了下去。

穿过几株矮矮的果树,就看到有一个挂满藤蔓的山洞亮着光。“原来是这种风格的读书会吗?”,我这样想着,但仍有不解。他拨开藤蔓,半步踏了进去,但是一只手伸出来拦住了我。他向里面的人说道:“我带了个人过来。”过了许久,似乎是终于征得了同意,他转过来向我点点头,然后自己钻了进去。我迟疑地拨开藤蔓,本担心自己是不是闯入了什么邪教聚会,但我真看见洞里摆满了书。

准确来说,应该是堆满了书,书叠起来堆得比人还高,一排一排地组成了门廊,纸张和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还有一些老旧物件独有的味道,让人觉得又潮湿又干燥。那些书页并不整齐,但错落有致,看起来简直像是装修独特的艺术展馆。书堆下面摆放着放在玻璃灯笼里的蜡烛,应该是不久前有人一根一根点燃的。

门廊延续了一两米,转了个弯就到了内部。这个弧度设计得刚刚好,在外面没法直接看到里面,但也无需刻意转身就能通行。到了里面,山洞的原始面貌才呈现出来,但书籍与石头并未形成突兀的分界线,在石壁凹陷进去的地方,放有大大小小的书堆,还有墙壁上貌似是人工开凿出的石台,有的放着书和卷轴,有的放着蜡烛。我正担忧这么多蜡烛会不会让山洞的氧气耗尽,就被某处的噪声吸引,转头看见门廊上方有一个通风用的电扇。

我停下脚步,有几个穿着古怪的人正盯着我看,从头到脚地审视着我。山洞似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一直延续到里面,但那些目光打在我身上,让我不敢往里看。我似乎听到有人在里面弹钢琴,弹着像是爵士乐那样跳脱的旋律,我耳旁又响起了吉他的声音,但那只是我的想象。这山洞回响着孤独的钢琴曲。

我抬头看见入口处还挂了一些旗帜和画,其中一幅写着「EN LIVRES NOUS TRUSTONT」,似乎是用英语语法写的法语句子,但一些词又是法语构词法的英语单词。我四处张望,发现其他地方也写着这种奇怪的语言。我在某个角落看到几排整齐排列的字,上面写着好几种语言,其中用中文和另一种语言混合地写着「SUBSOLE 读书会」。

朋友告诉我读书会要晚点才开始,让我先四处转转,之后便丢下我一人往里走了。他大概是觉得在来的路上跟我讲了这么多,我应该很熟悉这里的规则了,可我又不能告诉他我其实什么都没听。我往向刚才盯着我看的人,不自然地举左手,说了声“嗨”。其中一人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向我伸出手。

“SAHL-WAY”,他说道。

我没明白他说了什么,一边握手一边点点头,感到气氛有些尴尬,便问道:“那是你的名字吗?”他摇摇头,另外一人走了过来,解释道那是“你好”的意思,在他们这里,没人使用“那种语言”。我猜他指的是英语,我感觉像是刚升入高中什么都不懂的学生,在高年级学生面前做了像是初中生才做得出来的事情一样。

我感到不自在,说我要去找我朋友了,于是转身往里走。我一面埋怨他把我一个人扔在不熟悉的地方,但又对先前没有听他的讲述感到些许自责。里面的空间虽然也像走廊,但要宽敞不少,路边摆着一些常规的书架,地上也坐着一些人。他们见了我都说“SAHL-WAY”,然后又低下头读书了,我只得也回了几句“SAHL-WAY”,然后加快脚步往前走。我在余光里看见,那些书都像是老古董一样,用不只是羊皮纸还是莎草纸之类的东西写成,外封是厚厚的某种皮,我叫不出名字;也有不少简装的,封面很薄,但都画着很古朴的图像和一些拉丁字母,我没认出那是什么语言。

这洞里还有一个拐弯处,这里的结构不自然得像是人造的旅游景点。转过弯,我看到那个弹钢琴的人,他头发很短却染成了金色,在微凉的石窟里却穿着白色背心,蜡烛的光线把他的皮肤也映得橘黄。他看起来很强壮,一点也不像个钢琴家。我入迷地盯着他看了好久,嫉妒起那些白色和黑色的琴键。

我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抬头看到朋友正在和一个男人讲话,他胖胖的,外衣向两边敞开,上半身几乎成了三角形。他留着络腮胡,带着厚重的黑框眼镜,头发似乎很久没打理了。我在想象那些整天宅在屋子里看电视不出门社交的人时,就会想到这样的形象。他看到我了,也不说话,看了看我朋友,然后转身走了。我朋友向我走过来,他告诉我今晚可以参会,但能不能留下来要看我的表现。我一时无语,他说得我好像很想参加这种活动一样。但我没有表达不满,只是回应一句“哦”,然后问起门口那些奇怪的文字和这里的人说的奇怪语言。他说这是读书会的特殊语言,外人听不懂,没什么语法规范,我在这里待久了,自然就会说了。我还没来得及继续问,旁边弹钢琴的人就站了起来,正对着我。

我看到他深邃的蓝色眼睛,但长得却不像个外国人。他嘴角勾起微微的笑,礼貌地对我们点头,声音轻细但有力地告诉我们读书会马上开始。他的白衣很宽松,隐隐约约能看出他发达的胸肌。他从我面前走过,我下意识地跟了上去,结果他到另一边摇响了挂在墙上的铃铛,旁边的其他人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了。我跟着人群深入洞窟,到一个更大的、圆形的房间里坐下,石窟的顶部是一个并不华丽的吊灯。我好奇电力是从哪来的。我们的座位是红色的绒毛垫子,四角有着黄色流苏,干净得像是刚擦试过。

所有人围成一个大圈,我大概数了数,这里加上我,一共有十五六号人。我仔细观察起这些人来。他们都不像是我在街上或是任何场合里会见到的人,也不像是我能想象的会聚在一起的任何团体。有的人身着红色长袍,有的人穿戴运动服和棒球帽,有的人穿着拖鞋,有的人做了十分张扬的发型。我这才注意到,朋友今晚特地戴了那条在欧洲旅游时买的围巾。我张望一圈后,才看到那个弹钢琴的男人进来坐下,他戴着一条银色的猎豹项链,在他胸部的轮廓中间微微晃动,我之前没有看到。

今晚的第一场读书会很快开始了。我本以为的读书会是人们依次就同一本书发表感想,结果一位成员从坐垫上站起来,从身后拿出一本灰扑扑的书,翻开并朗读了起来。他身着长过膝盖的披肩,下面是咖啡色的大衣和灯芯绒的裤子,棕色的皮手套在粗糙的纸张上摩擦,发出令人不悦的声响。他带着小小的圆框眼镜,一头长发,五官很是标志,不太张扬也不太平庸。他的眼珠子低下去看着书页,皱纹在眼角整齐排列着。

他向我们描述了一个房间,他描述了那里有多大、有怎样的气味、有什么样的声音在持续的响动着。书里还对房间里的空气成分做出了分析,仿佛它和我们不是处在同一个星球上的。朗读的内容就如空气一般乏味,我还没在脑中构建起一幅完整的图画,他就合上了书。他轻轻撅着嘴看着某个方向,那里什么也没有,随后,他开始发表自己对书中内容的评价,他称作者运用了某种手法,而这种手法让这篇文章变得高尚且富有美感。接着响起了掌声,我也跟着拍手。我睁大眼睛环顾四周,发现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站了起来。

她看起来要比上一位年轻许多,扎着马尾辫,露出激动的笑容,但有几分克制。他拿起一本简装书读起来,手遮住了封面上的字,我只看到有小鸟之类的东西在上面。她念了一个故事,故事讲的是一个人如何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了成功。故事里的这个人有着独到的眼光和超凡脱俗的思想,书的作者似乎不吝笔墨地讲述他是如何地有先见之明、如何地自律,然后又如何地完成了其他人看来不可能的事情。人群中有人发出惊叹,结束后,掌声响了起来,但我看到有几个人没有鼓掌,只是盯着抱着书往自己位置上走的女人。

紧接着,下一位上场了。我好奇他们是怎样决定上场顺序的。这位的打扮十分滑稽,卡其色的大衣快拖到了地上,他戴着猎鹿帽,嘴里含着没有火星子的烟斗,等看清他书本上的字之后,我才意识到他想要扮成福尔摩斯。这个小孩子着迷地念起了俗套的侦探故事,我觉得好笑,身子自然地往前倾,皱起眉、摆出一副“这是在干什么?”的姿态,但没有人理睬我,连我的朋友也听得很认真。我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发现弹琴的男人微笑着盯着我看,他的肱二头肌格外引人注目。

我这才意识到,前两位演讲者上场时,我也没管理好表情,他大概一直看在眼里,想必是闹笑话了。我便刻意学旁边那些人板正着脸,谁知他却皱起鼻子对我做鬼脸。我转头看了看中间讲书的福尔摩斯,发现他在嘲弄那人像是被门板拍扁的鼻子。我没忍住笑出了声,朋友一把按住我的肩膀,严厉地盯着我看。还好其他人注意到,他们似乎听得很入神。我回过头看对面的男人,他把手肘压在腿上,托着腮瞪大他湛蓝的眼睛假装很投入,可他的嘴角还肆无忌惮地扬起。我觉得他也有些像个小孩子。

……

读书会里的氛围让我觉得诡异,但朋友告诉我我可以留下来的时候,我还是决定下周也来看看,因为我好像有点喜欢那个弹钢琴的男人,尽管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从订阅制到理财观再到游戏设计

📅 时间轴

4 月 17 日前些日子

最近其实有两个游戏点子,第一个在上手制作之后莫名地让我丧失了热情,甚至连最简单的原型都没做完;另一个坑挖得太大,令我望而却步,可能会作为一个进展相对缓慢的主项目进行。但无论如何,我觉得我需要做一个轻巧简单、能让我快速找回创作热情的项目。

狡猾的是,灵感这东西没法强求啊!

4 月 17 日晚

跑步的时候在脑子里捋了捋自己订阅了哪些软件,因为最近又发现了一些不错的 App,想要订阅试试看。作为大学生,平衡自己的每月的收支是一件颇具挑战的事情。要在功能和价格之间权衡取舍,还要做好预算,应对突如其来的消费(以及自己脑子抽了乱买的东西),这简直就像是在玩策略游戏。

诶?游戏?

4 月 18 日

翻出了前写日志买的空白背单词小卡片,其实我从来不背单词,我买了两盒是因为我觉得它们非常适合用来做纸牌。如果没有特殊的需求,连动剪刀的功夫都省了。

我的想法是,玩家可以持有一定数量的卡牌,每一回合,卡牌会扣除玩家的余额,在持有卡牌的回合,玩家可以享受卡牌带来的效果。这实际上就是对订阅制软件的模拟,要使用就必须一直支付相应的价格。

订阅制软件有不同的周期,常见的是月付,也有季付和年付的。如果用「每 N 回合计费一次」的机制模拟,其实很容易忘记。我的做法是,给每张卡牌设置了一个「计费条件」——玩家在回合开始时需要投掷一个六面体骰子,骰子的点数满足某一条件时计费。例如,一张卡片的计费条件可以是 >3,那么只有投掷到 4、5、6 时才会计费;如果一张卡牌任何时候都要计费,条件设置为 >0 就好了。

理所应当地,不同的卡片也有不同的价格。条件计费的机制其实能构造出一些有趣的玩法:我设计了一张名为「定时炸弹」的卡牌,只有玩家投掷到 6 时才会计费,但价格是 300 元;风险很高,机遇也是有的,持有这张牌时,玩家每回合可以稳定获得 50 元。

诶?不是说好订阅的是软件吗?罢了罢了,好玩就行。

我还用到了之前买的各种类型的骰子,除了用于决定计费条件的六面体骰子,我还用到了一个用于发放「工资」的十面体骰子(骰子上的数值是 0-90)。这两个骰子分别被称作机会骰子工资骰子好奇怪的名字……)。

玩家在回合开始,同时投掷两个骰子,先结算工资,将其加到自己的余额中(卡牌中有工资相关的增益效果,也在此时结算);然后根据机会骰子上的机会点数,决定自己所持有的每张卡牌是否扣费。

在收入和费用都结算完毕之后,可以发动卡牌的效果,然后玩家可以选择从牌堆顶抽取一张牌,抽到牌之后可以选择丢弃或保留;如果不选择抽牌,就可以移除一张手牌。

我将卡牌中需要多人游戏才能实现的效果挑了出来,用剩下的牌和自己玩了玩,发现数值设计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很难把握平衡,总体上来说这些卡牌都有点太强了。

唉,还是第二天上班跟同事摸鱼的时候玩玩再说吧!

4 月 19 日

和三个学生以及同事玩了玩,结果三次都是我输,但玩得很爽。因为计算量实在是太大了,所以一局游戏 30~50 分钟的时间里,有一半都在拿计算器算分数。不过这对游戏性的影响不算大,至少我们玩得挺上头的。

游完测试过程中发现了几个点:

  1. 设置有「小额投资」和「大额投资」这样的卡牌,每轮都需要支付 ¥10 或 ¥50,但只要机会点数不算低,基本都是稳赚不赔(如果掷出 2,就能回本)。这样的设计其实问题不大,但投资牌的数量不多,先抽到投资牌的玩家能获得较明显的优势。
  2. 设置了一张叫做「乞讨」的卡牌,可以选定一个玩家,获取其总资产的 5%。这 5% 的计算让玩家的资产全部变成了小数,而且一直在往小数点后延伸。这个还好解决,回合结束时四舍五入到小数点后两位就行了。
  3. 一位一直在旁观我们游戏的学生指出,除了部分卡牌有偷窃、乞讨、换牌的效果,这更像是两个人在一起玩单机游戏。虽然卡牌构筑类游戏大部分都有这样的特征,而且这个游戏确实可以单人玩,但玩家之间的互动确实应该更多一些,于是我决定加入更多有互动效果的牌。
  4. 部分较强的卡牌被我设置得很昂贵,尽管买卖一开始看起来很赚,但我发现自己一回合结算下来自己竟然亏了 100……

玩过几局之后,我发现这其实更像是个「投资」主题的游戏,而非一开始设想的「订阅」——本以为很有策略,各种精打细算,结果还是亏钱的。尽管这可能要怪罪到扣费条件的随机性上,但现实中的投资难道不是这样吗?

我昨天还以为卡牌设计得太强了,结果性价比过低的卡牌也不少。

另外,那张高风险高回报的「定时炸弹」真的好刺激,我两次用这张牌扳回了三四百的分数差距,而且一次都没有触发 ¥300 的扣费。

4 月 20 日

看了一期讲如何设计卡牌构筑游戏的视频,决定对游戏的抽牌方式做些改进。游戏原本只有一个牌堆,玩家只能抽取牌堆顶的一张牌,然后决定是否保留卡牌。这样的可操作空间会比较小,而且其他的游戏机制本身已经有很强的随机性了。

只有你自己能救赎自己

塔罗牌中的「正义」是一张耐人寻味的牌,正义看似是施加者,惩罚、报应、奖赏来自于它,而牌却提醒你,所有的不公正都是自己容忍的,你所得到的都是你自己选择的